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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軍:助殘與無障礙社會都只差一個完整體系

2017-06-07 09:19:00來源:中國慈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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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軍:中國肢殘人協會常務副主席

  《中國慈善家》:殘疾人的貧困仍是結構性、長期性的問題,只有健全法律法規和社會保障制度,才能真正讓殘疾人過上小康生活。中國肢殘人協會在助殘方面有哪些項目在推動?

  王建軍:我們中國肢殘人協會是構成中國殘疾人聯合會的五大主體協會之一,雖然我們是民間社會組織,但是我們的工作圍繞著中國殘疾人聯合會的主流業務開展,像我們正在做的重塑未來項目,現在全稱叫孫楠重塑未來專項基金,專門針對貧困肢殘人無償開展手術矯治。

  我們關注殘疾人的醫療康復,最初我們的合作方提出的口號是“重殘變輕殘,輕殘變不殘”!爸貧堊冚p殘”沒有問題,但“輕殘變不殘”這個話不能說得那么滿,我們把“不殘”這個詞改為“復能”,恢復功能。為什么是這兩個字?比如我們救治的一種病殘,兩條腿不等長,一條腿常年不著地,現在經過手術矯正,走路很正常,但是一跑步就能看出問題來,肌肉萎縮得不成樣子,再加上膝關節、踝關節的僵化,恢復起來不是一年半載就夠的,所以我說輕易不要講“輕殘變不殘”,還在殘,但是它功能恢復了,這就是很大的功德了。

  今年我們中國肢協和中國殘疾人福利基金會以及著名歌手孫楠,三方共同發起了孫楠·重塑未來專項基金,基金會和孫楠負責募集善款,肢殘協會負責組織、實施救治。

  《中國慈善家》:重塑未來專項活動肢殘協會幾年前就開始做了,成績如何?

  王建軍:我們2013年就開始做了,針對貧困地區的肢殘兒童,后來擴大到青少年,對這個群體進行救助。

  這幾年里,我們已經救助了300多個孩子,一年是100多例手術,這300多例我們都有影像記錄,常見的有先天的與遺傳的,還包括一些外傷造成的殘疾等等。

  白內障手術復明是1984年中國殘疾人福利基金會成立之初由鄧樸方同志提出的三項康復重點工作之一(白內障復明、兒麻手術矯治、聾兒語訓),一直做到什么程度?做到了國家衛生部門認可之后把它納入醫保,就不用殘聯做了。

  如果我們的矯治這塊,也能像白內障復明手術一樣,最終納入醫保,那我們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現在我們看到這方面僅僅是我們肢殘協會一家組織在推動,應該說社會影響力相對要小一些,善款的募集能力較弱,整個社會對我們的關注度和認知還是比較少。

  我們手術效果非常好,受助的貧困肢殘孩子和他們的家長非常認可也感激,畢竟救一個孩子相當于解放兩個勞動力,但我們確實做得還不夠,不過至少保證了透明和誠信度,也吸引了很多社會力量的關注比如孫楠等,他加入我們,我們共同組建這樣的平臺,對重塑未來項目乃至整個助殘事業肯定是一個有力的推動。

  殘疾人的康復,重殘變輕殘,輕殘變復能,與殘疾人家庭脫貧有關,與殘疾人教育有關,他(肢殘孩子)歡蹦亂跳,上學肯定學得好,等于教育康復,然后最終是有利于殘疾人的就業,我們也希望能把這個救助的面做得更寬,救助越多的人。

  《中國慈善家》:這個項目在全國的“網點”很多,配合統籌上有沒有難度?

  王建軍:我們的手術和地方殘聯是深度的配合,配合最好的是寧夏自治區殘聯,他們殘聯的康復中心完全介入我們的公益活動,參加我們的前期篩查,負責孩子手術之后的康復訓練,而且是免費的。如果孩子的家離康復中心遠,那就需要康復指導員上門指導,因為手術后的外固定支架是要調整的,要專門醫師和康復指導師,這就需要我們和地方殘聯的積極配合。

  我們也同醫院配合,會有人問配合的醫院怎么凈是二級醫院,甚至一級醫院,我說我倒是愿意去三級醫院,但是收費太高,病床有限。

  所以我們請我們自己的專家醫療隊和一些小醫院配合,比如有疑難雜癥的手術還要專家去把控,小醫院的醫生慢慢也被我們的專家帶出來了,這樣既把成本降下來,也為地方培養了大批醫生。

  但這里頭還有一個問題,假如肢殘手術最終被納入醫保,還涉及到報銷的全國統籌這個問題,比如跨省異地結算,到北京來做完手術回去報不了等等,但是現在國家正在推進,省級統籌正在逐步實現,接下來就是全國統籌。

  現在這方面工作馬上要在甘肅、青海等地開展,因為鋪的面太寬了,我現在對善款的募集到底能有多大規模,還沒底,原來我們一年是做100例手術,現在想爭取做到一年1000例。

  《中國慈善家》:跨度這么大,會不會出現一些困難?

  王建軍:實際上做1000臺手術并不是困難的關鍵,關鍵是走村入戶,前期篩選。我們針對的是最需要的人群,我們做公益,好事要辦好,你不能說我們募集善款,救助的不是最需要的人,這就是好事沒辦好,所以篩查篩選工作很重要,篩出這1000個人,是很大的工作量。篩查要陸續進行一年左右,后半年我就要下鄉篩查了,你來這兒就找不到我了。

  我們現在做了幾年,痊愈的孩子家長會幫我們宣傳,因為效果太好了,對一個家庭的影響非常大。我們各地殘聯在每個行政村都有一個殘疾人專職委員,這些人他有自己的營生,該種地的種地,該養殖的養殖,但是殘聯給他們每個月多發幾百塊錢的專職補貼,他就負責這個村子里頭的殘疾人,了解誰家有殘疾人,他們的家庭生活怎么樣,殘疾到什么程度,有什么樣的康復需求、就業需求,有什么樣的脫困需求等等。

  橫向到邊,縱向到底,建立一個完整的服務體系,這是我們中國殘聯組織聯絡部的一個成功運作。

  剛才我們講的都是募集善款,是社會力量,但最終我們希望通過這個能帶動政府財政撥款。

  但是即使我們做了這么好的事,也有人罵我們,說我們的殘疾人專職委員一個月才幾百塊錢工資,這都是訛以傳訛,因為那不是工資,是他們自己有自己的營生的前提下,兼職做點工作,我們給他補助。

  《中國慈善家》:現在政府在努力鋪設無障礙硬件設施,無障礙環境的打造遇到過哪些問題?

  王建軍:便利殘疾人生活、生產這方面的環境建設,應該說硬件做得很大,有些地方比國外做得還多,但是現在的問題一個是大家不會用,再一個有些理念已經過時了,比如你去歐洲看,十字路口、地鐵公交站臺上有盲道的盲點,但再沒有出現一條大路盲道從頭通到尾,這是浪費。

  5月9號中國殘聯會在長沙舉辦全國首屆肢殘人輪椅馬拉松,委托我們肢殘協會來承辦,湖南衛視有個專題節目叫《賽前找茬》,看我們坐輪椅的朋友能不能夠無障礙地到達,從自己的城市乘飛機、火車到長沙,再換公交、地鐵,一直到酒店,一路上是不是無障礙。

  這種無障礙設施的體系化建設,能不能無縫對接是關鍵。比如盲道讓停的車給擋住了,或者盲道通到電線桿子底下了,有電梯鎖著不讓用,無障礙廁所變成了堆拖把、保潔桶的地方,這些問題比比皆是。

  實際上首先是硬件的設置問題,這個東西你向社會開放,但它們之間能不能夠銜接起來?你不能說這邊你有無障礙電梯,那邊有坡道,可是中間就隔著一個臺階,那輪椅就上不去,到不了電梯,這就是問題了。

  再一個就是軟件問題,人的意識、理念。算起來全國有約8500萬殘疾人,我們又面臨進入老齡化社會,坐輪椅的老人恨不得比殘疾人還多,所以我們還有一個概念,叫“老殘一體”,只要老了,你肯定會“殘”,不是聽不見,就是走不動了,或者說不利索,那不也就殘了嘛,所以這個無障礙環境,是對全部社會公眾負責,而不是僅僅針對我們這個弱勢群體。

  《中國慈善家》:我們距離無障礙環境還有多遠?

  王建軍:現在比以前便利多了,我在改革開放以前出差,那時候火車擠得要死,沒座,餐車明確講可以向傷殘軍人、記者和鐵路員工開放的,不開餐的時候,我們是可以去餐車坐的。但當時可以給鐵路自己的子弟開門,記者也給開,就不給我們這些傷殘軍人開,那我就只能堵在門口,誰也別過,你只要打開,我馬上把假腿擠過去,我這腿也沒感覺,反正我不讓你過,誰也別過,維護權益啊。

  現在好多了,還是解決了一部分殘疾人的需求,火車、高鐵,都有殘疾人專座、無障礙車廂。

  相比盲人、聾人,可能肢殘人的無障礙需求更多樣化一些,我們現在在各地都組織開展無障礙督導員的培訓,每年要辦一到兩期全國性督導員培訓班,在各地發展無障礙督導員隊伍。這些人都是誰呢,基本上是殘疾人自己,因為他們知道什么叫無障礙,無障礙應該怎么建設,怎么運用,怎么管理,他們去找問題,找到問題,及時向當地政府反映,向當地殘聯反映,推動問題的解決。

  現在在有些方面,我們發揮的作用很強,我們肢殘協會發督導員證書,大家都很認的,一來二去,就形成了一種監督,原來是有制度,它只是沒落實。

  這都是潛移默化的,我們現在還不敢奢望,一個協會能夠影響全社會,只能逐步來,我們也不妄自菲薄,也不小看自己的能力。

  《中國慈善家》:實際上,對殘疾人造成傷害更大的,往往是大家對殘疾的刻板印象,以及同情而非尊重的態度,既要為殘疾人爭取平等權利,又要弱化殘疾這個詞,如何平衡?

  王建軍:現在社會上還有一些狀況,就是偽裝成殘疾人享受一些政策優惠,我自己就遇到過,比如火車站,有人拿殘疾證來要錢,如果是第二代殘疾人證,都可以通過聯網查到真假,現在北京市殘聯已經推出第三代殘疾人證,身份證號、銀行卡都在一起的,全國還沒推廣,畢竟成本比較高,殘聯系統現在已經開始對殘疾證加大了甄別的力度。

  現在也有一些公益活動用殘疾來博取同情,這會對受助的殘疾人造成二次傷害,而且是心理上的傷害,但從我們重塑未來等一系列成功的公益活動來看,我們認為這是不存在的。我們一再強調,殘健前后對比,我們展示救治成果之前會首先征求孩子和家人的意見。過去孩子的腿是彎的,不落地,現在健步如飛,這種對比,大多數孩子會愿意展示,自己感到非常驕傲,以前自卑,除了學校哪也不去,現在變得自信,而且救助效果達到或超過他的預期了,他會非常高興,愿意配合,主動參加我們的活動。

  當然有些東西很難,比如聾啞人就業,如果你接觸過,就知道他們和正常人一起工作還是會有一定的問題。咱們幾個都是健全人,就一個聾啞人,咱們在一個班組上班,這是最困難的,咱倆說句話,使個鬼臉,他都琢磨,又說我吧,會琢磨其他幾個人在一塊兒嘀嘀咕咕說什么呢,會自卑。但是這個班組如果都是聾啞人,就沒什么問題。

  現在我們向西方教育學習,希望殘疾人能夠與健全人的生活融合,5月1日《殘疾人教育條例》正式施行,強調對適齡殘障兒童少年優先采取普通教育方式,融合教育也就是“全納教育”成為關注的重點,但要命的是什么呢,我們不想搞特教學校,我們認為殘疾學生也應該跟健全人在一起學習,但現在做起來很困難,有的殘疾孩子在學校上學,(健全)孩子的家長就鬧事,不讓人家來,理念上他就沒意識到殘疾人的人權也需要尊重,他只認為自己在維護權益,這真要了命了。

編輯: 侯力新
關鍵詞: 王建軍,體系化建設,無障礙環境,無障礙設施,完整體系

王建軍:助殘與無障礙社會都只差一個完整體系

《中國慈善家》:殘疾人的貧困仍是結構性、長期性的問題,只有健全法律法規和社會保障制度,才能真正讓殘疾人過上小康生活。今年我們中國肢協和中國殘疾人福利基金會以及著名歌手孫楠,三方共同發起了孫楠·重塑未來專項基金,基金會和孫楠負責募集善款,肢殘協會負責組織、實施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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